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主动把握嵌入全球价值链这一重大机遇,依托出口导向战略和低成本优势积极参与国际分工,快速融入由发达国家主导的全球生产网络,实现了经济高速增长,逐渐成长为开放型经济大国。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逆全球化加剧、贸易保护主义盛行以及大国贸易摩擦频发等诸多冲击,通过长鞭效应和乘数效应破坏了国际分工的协作性,造成国际产业链供应链部分断裂。尤其是西方发达国家实施“再工业化”战略以促进制造业回迁,并在高科技领域对中国实施科技封锁及一系列“脱钩断链”策略,对中国深度嵌入全球价值链的稳定性和安全性产生巨大冲击。同时,中国企业核心技术水平薄弱,在全球价值链的高端环节和核心环节掌握着较少的话语权,被长期锁定在低附加值环节,进一步放大了“脱钩断链”风险。在此背景下,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着力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将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提升至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次强调,要“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因此,深入探究如何增强GVC韧性,对于化解中国产业风险、实现经济安全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当前,中国正在加快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以应对国内外政治经济环境的重大变化。打破市场分割,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高标准市场体系,是畅通国民经济循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基础。2022年4月,国务院在《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中提出,要“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打通制约经济循环的关键堵点,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加快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并明确指出要“以国内大循环和统一大市场为支撑”来“增强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创新链中的影响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再次强调,要“坚决破除阻碍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卡点堵点”“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推进国内市场整合是打破国内市场分割、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要举措。理论上,推进国内市场整合能够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增强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联动,优化资源配置,重塑中国企业参与国际分工的竞争优势,有助于企业向全球价值链高端环节不断延伸,从而为全球价值链韧性的提升提供保障。综上,本文在产业链供应链中断风险加剧的背景下,从全国统一大市场视角出发探讨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有利于厘清依托强大国内市场提升中国企业国际竞争优势的内在逻辑,为构建更加安全稳定的价值链体系提供理论支撑和决策依据。
新形势下推进国内市场整合需要打破市场分割,促进商品、要素充分自由流动。根据“一价定律”,在贸易开放条件下,某种商品或要素减去交易费用后在不同市场的同一货币价格相同是市场一体化最本质的特征(Góes和Matheson,2017)。基于此,现有研究大多使用相对价格法来测算商品市场一体化指数或市场分割指数,以此量化国内市场整合程度(王昀和孙款款,2023;赵春明和杨宏举,2024;考秀梅和谢申祥,2025)。随着研究的深入,既有文献开始关注市场一体化或市场分割的经济效应,主要聚焦于技术创新、出口和经济增长(卿陶和黄先海,2021;张杰等,2010;丁涛等,2024)等方面。向仙虹和杨国歌(2023)则研究了要素市场整合对中国低碳发展的影响效应。以上研究大多是基于省级面板数据使用商品市场一体化或市场分割指标来反映国内市场整合程度,相对而言,较为缺乏对要素市场整合的深入探讨。
关于全球价值链韧性的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学者们普遍认为价值链韧性体现在突发事件的事前准备、中断后的响应能力、恢复的适应能力以及稳定增长等方面(Hohenstein等,2015;Gao等,2021)。杨仁发和郑媛媛(2023)从稳定性和安全性视角量化了全球价值链韧性,为后续测度微观层面的企业全球价值链韧性及探究其影响因素奠定了基础。既有研究主要围绕企业自身运营管理能力、双向FDI、人工智能出口、贸易网络地位以及规则政策等方面探讨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因素(Smorodinskaya等,2021;李光勤和邱欣悦,2024;耿伟等,2024;宋跃刚和张小雨,2023)。此外,部分学者基于数字化视角,从数据价值化能力、数据规制、数字产业、数字经济等多个方面研究其对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效应(魏方和陈贵梅,2025;殷红和左舒雅,2025;谢申祥和高新锐,2024;杨仁发和郑媛媛,2023)。与本文研究更为密切的一支文献是国内市场整合与全球价值链,相关研究主要集中在市场一体化与价值链地位、出口国内附加值率、出口技术复杂度(苏振东和宫硕,2025;吕越等,2018;雷娜和郎丽华,2020)等方面。汪泽和李荣林(2024)使用商品市场一体化指数考察了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对中国企业国内链长的影响,为保障中国产业链安全提供了重要启示。综上,现有研究大多聚焦于国内市场整合对全球价值链升级的影响,而针对国内市场整合与价值链韧性之间的内在联系缺乏系统性探讨。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考察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与作用机制,主要的边际贡献在于:第一,研究视角上,基于全国统一大市场研究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效应,既拓展了市场一体化研究边界,又为保障中国经济安全发展提供微观证据。第二,指标测度上,区别于既有文献普遍使用省份数据来计算商品市场一体化以表征国内市场整合,本文则从商品和要素市场两方面综合测度中国城市层面市场整合指数,既弥补了聚焦商品市场整合的片面性,又充分反映城市间市场一体化建设的差异。第三,机制检验上,从供应链多元化配置、国内中间品调整等多维视角进行机制检验,有利于深化对国内市场整合与GVC韧性内在关系的理解,为强化价值链韧性、保障经济安全发展提供新路径。第四,本文进一步考察商品、资本和劳动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为有效推动不同类型市场一体化建设以加快全国统一大市场形成,进而提升全球价值链韧性、促进经济安全发展提供决策依据。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一) 国内市场整合与GVC韧性国内市场整合提升全球价值链韧性的本质是,通过构建商品、要素、资源自由有序流动的强大国内市场,充分发挥规模效应和本土市场优势,从而减少外部不确定性对中国参与全球分工网络的冲击,以保障价值链的稳定与安全。在需求侧,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打破区域壁垒,提振国内需求,有利于企业依托国内超大规模市场进行持续稳定经营,从而有效对冲国际市场需求的下降所带来的影响,增强价值链稳定性;同时,国内超大规模市场能够激发市场竞争活力,促使企业自主提升自身优势,从而缩小与贸易强国的差距,提高价值链安全性。在供给侧,一方面国内市场整合能够促进各类生产要素自由流动,改善要素供给结构,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帮助企业实现要素资源的最优配置,持续提高核心竞争力,促使其不断向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提升价值链安全性与稳定性;另一方面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深化区域分工协作,增强国内产业链完备性,减少关键环节对外依赖,优化关键环节本土化布局,从而缓解国际供给不足风险,提高企业价值链稳定性与安全性。此外,国内市场整合能够促进各类资源整合与集聚,使企业以更加统一和规模化的方式参与国际分工,有效应对国际循环受阻所产生的经济风险,并强化国际竞争优势(祝合良等,2024),增强价值链的稳定性与安全性。据此,本文提出假说1。
假说1:国内市场整合能够增强企业GVC韧性。
(二) 供应链多元化配置的机制作用企业供应链配置直接关系到全球价值链的安全与稳定。传统上,企业往往选择相对集中的供应链配置来降低交易成本,实现资源高效利用。然而,供应链关系过于单一会增加生存风险,尤其是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中断风险加剧的形势下,供应链集中化配置可能导致链条断裂,威胁企业的全球价值链参与。因此,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成为增强价值链韧性的重要因素。通过建立多元化供应链结构,企业能够分散外部风险,提高生产经营灵活性,从而及时应对外来冲击、提高供应链韧性与安全(Zhang等,2020;Tang等,2014)。同时,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有助于拓展产业链供应链上下游联系(黄纪强等,2025),增强协同效应,促进高效创新和价值创造,进而延伸全球价值链嵌入长度,提高产品附加值,实现价值链韧性的提升。
国内市场整合能促使企业选择供应链多元化配置。首先,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推动商品、要素、资源跨区域自由流动,提高行业准入程度,吸引更多的新企业进入市场(赵晓梅等,2024),从而扩大企业对供应链合作伙伴的可选择范围;同时,国内市场整合能够削弱信息壁垒(范文诚等,2025),有效降低企业对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客户的搜寻、评估与匹配成本,提高企业选择多元化合作方的意愿,为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提供动力。其次,国内市场整合能强化企业与上下游合作方的信息共享,有效增强供应链各环节的资源配置效率,帮助企业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供应链配置,进而提高供应链协调管理水平,推动供应链多元化配置(任保全和李家阳,2025)。最后,国内市场整合拓展了市场有效边界,激活内需潜力,促使企业寻找优质、稳定的上游供应商来生产多样化、高质量产品,以满足下游多元化客户需求。据此,本文提出假说2。
假说2:国内市场整合通过推动供应链多元化配置增强企业GVC韧性。
(三) 国内中间品调整的机制作用一国在参与国际分工网络的过程中,中间品投入对全球价值链增值能力的提升至关重要。而高国内成分占比是中国企业向全球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的重要象征(谢申祥和高新锐,2024),提高关键环节国内中间品优势是提升价值链韧性的关键所在。一方面,国内中间品种类增加与质量提升不仅能够降低国内中间品相对价格,吸引企业选择中间品国产替代,进而有效规避进口中间品不稳定风险,提高企业嵌入全球价值链的稳定性;还能够深化国内生产网络,加强国内生产关联,促使企业将更多的价值链环节转移至国内,进一步提升GVC稳定性。另一方面,企业通过采购多样化、高质量的国内中间品来生产高附加值产品,有利于提高其国际竞争优势,强化其对全球价值链的控制力,提升GVC安全性;同时,国内中间品种类增加与质量提升通过国内分工网络倒逼企业进行技术升级改造,促使企业向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强化GVC安全性。此外,国内中间品种类增加与质量提升能够吸引偏好多样化优质中间品的企业集聚,促进专业化分工,帮助企业依托规模经济效应加快自身成长,从而提升其在全球分工体系中的竞争力,由此提高GVC韧性。
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显著增加国内中间品种类,提升国内中间品质量。从国内中间品种类来看,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打通国内生产环节堵点,促进要素资源充分自由流动(Tan等,2022),有效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生产效率,拓展生产可能性边界,从而扩大本土中间品生产。进一步地,国内市场整合有助于打破市场壁垒,实现国内中间品跨区域交易与共享,有效扩充本地中间品种类。同时,国内市场整合能够促使信息资源高效流动,使得国内中间品生产方能够及时根据企业需求变化,高效生产多样化中间品。从国内中间品质量看,一方面,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有效聚集知识、研发、技术等要素,优化创新要素配置(王珍珠等,2025),有助于提升国内中间品生产方的研发能力,从而提高国内中间品质量;另一方面,国内市场整合能够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培育并激发多样化、高端化市场需求,进而通过“需求引致创新”拉动国内中间品创新(戴枫等,2025),提升国内中间品质量。据此,本文提出假说3。
假说3:国内市场整合能够通过推动国内中间品调整来增强企业GVC韧性。
三、研究设计 (一) 计量模型设定为了检验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嵌入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本文设定如下计量模型:
| $ gvc\_res_{{ft}}=\alpha_0+\alpha_1{{int}}eg_{ct}+\alpha_2X_{fckt}+\delta_f+\gamma_t+\varepsilon_{fckt} $ | (1) |
其中,f表示企业,c表示企业所在城市,k表示行业,t表示时间。被解释变量gvc_res表示企业GVC韧性,主要从全球价值链安全性(gvc_safety)和稳定性(gvc_stability)两方面来定义;核心解释变量integ表示国内市场整合指数;X包括企业、城市和行业层面的一系列控制变量;
1.被解释变量:企业GVC韧性。本文参考杨仁发和郑媛媛(2023)、宋跃刚和张小雨(2023)的方法,基于GVC安全性(gvc_safety)和稳定性(gvc_stability)定义企业GVC韧性,测算方法如下:
第一,利用行业层面GVC嵌入度,计算企业GVC嵌入度:
| $ pl{v}_-gv{c}_{ft}=\sum\limits_{k}pl{v}_-gv{c}_{kt}\left(E{X}_{fkt}/E{X}_{ft}\right) $ | (2) |
其中,
第二,利用企业GVC嵌入度,计算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企业GVC安全性计算公式为:
| $ gvc\_ safet{y}_{ft}=\max (plv\_ gv{c}_{jt})-plv\_ gv{c}_{ft} $ | (3) |
其中,
企业GVC稳定性的计算公式为:
| $ gvc\_ stabilit{y}_{ft}=\sqrt{\frac{1}{T-1}\sum\limits_{t=1}^{T}{\left(pl{v}_-gv{c}_{ft}-\frac{1}{T}\sum\limits_{t=1}^{T}pl{v}_-gv{c}_{ft}\right)}^{2}} $ | (4) |
其中,T表示观测窗口期,本文将其设定为3;该式表示中国企业嵌入全球价值链的波动性,该值越大,表明企业嵌入GVC的稳定性越差。
2.核心解释变量。本文从商品市场整合和要素市场整合两个维度选取商品市场整合、资本市场整合与劳动市场整合三个二级指标来构建国内市场整合指标体系,具体指标选取与测算方法如表1所示。为了更加准确地反映各城市市场一体化建设的差异性,本文使用变异系数法测算国内市场整合指数(integ),以此衡量国内市场整合程度。
| 一级指标 | 二级指标 | 指标说明 | 权重 |
| 国内市场整合指数 | 商品市场整合 | 选取各城市食品、烟酒及用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和个人用品、交通和通信、娱乐教育文化用品和服务、居住等八类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使用相对价格法进行测算(盛斌和毛其淋,2011) | 0.247 |
| 资本市场整合 | 选用各城市年末金融机构存款余额和年末金融机构贷款余额,使用相对价格法进行测算(周正柱和冯加浩,2023) | 0.706 | |
| 劳动市场整合 | 选取各城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使用绝对偏差法进行计算(陈红霞和席强敏,2016) | 0.047 |
3.控制变量。为准确评估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本文加入以下控制变量:企业年龄(lnage),以统计年份减去企业成立年份加1取对数衡量;企业规模(lnsize),以企业总资产的自然对数衡量;资产负债率(lever),以企业总负债与总资产的比值衡量;现金流比率(cashflow),以企业经营活动现金流占总资产的比例衡量;贸易开放度(tradeopen),以各城市进出口总额占GDP的比重表示;产业结构升级(indusup),以各城市第三产业增加值与第二产业增加值之比表示;行业竞争程度(HHI),使用企业所在行业的赫芬达尔指数衡量。
(三) 数据说明限于数据的可获得性,本文的样本期为2005—2016年,所使用的数据主要包括:一是企业数据,来源于CSMAR数据库和中国海关数据库;二是城市数据,来源于历年中国各省份统计年鉴、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中国各地级市统计年鉴以及各地级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借鉴现有文献的做法,本文剔除了样本期内的ST、*ST类企业样本以及关键变量存在缺失和异常值的企业,并借鉴Yu(2015)的做法将中国上市公司数据与中国海关数据进行匹配,进一步通过年份和地级市与国内市场整合数据进行合并,部分缺失数据使用插值法填补。
(四) 国内市场整合与全球价值链韧性的特征事实1.国内市场整合水平。图1绘制了2005—2016年间中国各城市国内市场整合指数的核密度估计,以分析国内市场整合的动态演进特征。从分布位置看,整体上国内市场整合指数核密度曲线的中心位置逐渐向右移动,表明国内市场一体化水平逐渐提高。从主峰分布形态看,总体上表现为主峰高度下降、宽度小幅扩大,表明国内市场一体化建设的绝对差异呈现扩大的态势。从分布延展性看,国内市场整合指数的核密度曲线存在一定的“左拖尾”趋势,说明存在个别市场一体化建设水平突出的城市。
|
| 图 1 2005—2016年中国国内市场整合的核密度估计 |
2.全球价值链韧性水平。从图2可知,2005—2016年整体上中国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逐渐提升,说明中国企业逐渐向价值链上游环节攀升,对价值链的控制力逐渐增强。分区域看,一是东部和中西部地区的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逐渐增强,与整体趋势一致;二是东部地区的企业价值链安全性和稳定性均强于中西部地区。其原因在于,与中西部地区企业相比,东部地区企业依托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资源禀赋等优势,积极提升参与国际分工的竞争力,且凭借竞争优势一定程度上缓解外部冲击的影响。从行业看(见图3),2005—2016年中国农业、工业和服务业价值链安全性和稳定性呈上升趋势,且工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最高,农业最低。这可能是因为,中国具有较为完备的工业体系,技术水平相对较高,深度嵌入全球分工网络;而农产品附加值较低,长期处于价值链低端环节,与其他国家差距较大。
|
| 图 2 2005—2016年中国GVC韧性发展趋势 |
|
| 图 3 2005—2016年中国行业GVC韧性发展趋势 |
为了探究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对式(1)进行实证检验,回归结果如表2所示。列(1)和列(3)在加入核心解释变量的基础上,控制了企业和时间固定效应。由列(1)可得,核心解释变量integ的估计系数显著为负,表明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提高中国企业在全球分工网络中的控制力,提升GVC安全性;由列(3)可得,核心解释变量integ的估计系数显著为负,表明国内市场整合能够降低中国企业嵌入GVC的波动性,增强GVC稳定性。列(2)和列(4)加入了一系列控制变量,integ的估计系数始终负向显著,再次验证了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提高中国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强化GVC韧性,假说1得证。一方面,国内市场整合能够破除市场壁垒,有效促进商品跨区域交易,刺激内需潜力,从而帮助企业依托国内市场应对国际冲击,提高价值链稳定性;另一方面,国内市场整合致使市场竞争加剧,促使企业自主提升研发效率和技术升级,提高产品附加值,从而提高价值链安全性。此外,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推动要素资源跨区域优化配置,深化国内产业链分工,有效缓解断链风险,推动企业嵌入价值链上游环节,有效提高价值链稳定性和安全性。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
| (1) | (2) | (3) | (4) | |
| integ | −0.555*** | −0.577*** | −0.185*** | −0.183*** |
| (0.191) | (0.194) | (0.071) | (0.069) | |
| 控制变量 | 不控制 | 控制 | 不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N | 6 310 | 6 310 | 5 148 | 5 148 |
| R2 | 0.940 | 0.940 | 0.487 | 0.493 |
| 注:*、**、***分别表示在10%、5%、1%的水平上显著;括号内为企业层面聚类标准误。若无特别说明,下同。 | ||||
1.工具变量法。为了缓解潜在双向因果关系产生的内生性问题,本文选取合理的工具变量进行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估计。首先,本文借鉴Lewbel(1997)的研究方法,使用(国内市场整合指数−国内市场整合指数均值)的三次方作为第一类工具变量(IV1),通过高阶矩构造工具变量既能够避免测量误差并增强估计有效性,又能满足残差项与因变量无关且与自变量相关的要求。其次,借鉴倪克金等(2023)的思路,从文化角度选取样本城市自明朝至1990年间撰修的人均族谱数作为第二类工具变量。一方面,文化异质性会影响区域协作,从而加剧市场分割;另一方面,宗族文化是历史数据,与其他可能影响企业GVC韧性的遗漏变量不相关。由于人均族谱不随时间变化而变化,本文采用剔除该城市后其余城市的市场整合指数均值作为外生时间趋势,与人均族谱数相乘得到最终的第二类工具变量(IV2),回归结果见表3。列(1)、列(3)的第一阶段回归结果显示,IV1、IV2的估计系数显著,表明两类工具变量与国内市场整合有强相关性。最后,相关检验表明本文所选取的工具变量不存在不可识别、弱工具变量和过度识别问题,是合理的工具变量。列(2)、列(4)的第二阶段回归结果显示,在缓解内生性问题后,国内市场整合仍然显著提升了中国企业GVC韧性。
| (1) | (2) | (3) | (4) | (5) | (6) | |
| integ | gvc_safety | integ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
| IV1 | 0.127***(0.018) | 0.140***(0.027) | ||||
| IV2 | −0.017***(0.003) | −0.013***(0.004) | ||||
| integ | −1.141***(0.429) | −0.396**(0.190) | −0.436**(0.209) | −0.170**(0.067) | ||
| IMR | 0.162*(0.087) | −0.032*(0.019) | ||||
| 控制变量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Kleibergen-Paap rk LM统计量 |
112.9 | 96.84 | ||||
| [0.000] | [0.000] | |||||
| Kleibergen-Paap rk Wald F统计量 |
107.5 | 70.63 | ||||
| {19.93} | {19.93} | |||||
| Hasen J检验的p值 | 0.401 | 0.301 | ||||
| N | ||||||
| R2 | 0.004 | 0.011 | 0.942 | 0.473 | ||
| 注:[]内的数值为相应统计量的P值;{}内的数值为Stock-Yogo检验10%水平上的临界值。 | ||||||
2.Heckman两步法。为解决样本选择偏误问题,本文使用Heckman两步法进行处理。以同年同行业出口企业占比为排除性约束变量,计算逆米尔斯比率(IMR)并加入模型。表3列(5)、列(6)显示,integ的估计系数仍然显著为负,说明本文的核心结论不会因样本选择偏误发生变化。
(三) 稳健性检验1.替换核心解释变量。鉴于区域间商品市场分割更加具有典型性,且是现有文献普遍使用的市场整合量化指标,本文使用商品市场整合替换核心解释变量进行检验。回归结果显示,商品市场整合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负,本文的核心结论依然成立。
2.替换被解释变量。一是使用年份—企业层面GVC嵌入度的最大值与企业GVC嵌入度之差替换GVC安全性指标,该值越大,表明企业GVC安全性越低。二是改变GVC稳定性测算的窗口期,以五年作为窗口期重新测算企业GVC波动程度。结果显示,integ的估计系数仍然显著为负,进一步增强了本文核心结论的稳健性。
3.增加高维固定效应。在基准回归的基础上加入省份固定效应、省份和时间交互固定效应来控制宏观环境引致的估计偏误。结果表明国内市场整合显著增强了中国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进一步支持了本文的核心结论。
4.保留制造业样本。鉴于制造业是实体经济的支柱产业,在GVC参与中占据主导地位,故仅保留制造业样本进行重新回归。结果显示,integ的估计系数仍然负向显著,即国内市场整合显著提升了中国制造业企业GVC韧性。
5.更改聚类标准误。考虑到行业和城市内部的企业也可能存在相关性,本文分别在城市、行业层面重新计算聚类稳健标准误。结果表明在不同层面计算聚类标准误后,国内市场整合显著提升了中国企业GVC韧性。
6.排除地区因素的影响。鉴于直辖市和计划单列市行政级别较高,其市场环境和全球价值链发展水平均高于其他城市,本文剔除直辖市和计划单列市以减少地区因素的影响。结果表明在排除地区因素的影响后,本文的核心结论依然成立。
7.考虑异常值的干扰。为了排除异常值对实证结果的影响,本文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上下1%的缩尾处理。回归结果显示,integ的估计系数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负,即排除异常值的干扰后,国内市场整合仍能显著强化中国企业GVC韧性。
8.排除其他政策干扰。在本文的样本期间,可能存在相关政策影响研究结论。一是“宽带中国”试点政策,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是影响全球价值链韧性的重要因素。二是国家知识产权示范城市政策,知识产权保护能够优化营商环境,从而对企业GVC韧性产生影响。三是物流标准化试点政策,物流标准化能够提高地区可达性,促进要素自由流动,优化资源配置,从而影响价值链韧性。因此,本文在基准回归的基础上加入这三个政策的虚拟变量,重新进行回归估计。结果表明,在排除其他政策干扰后,国内市场整合仍然显著提升了中国企业GVC韧性。
五、机制检验与异质性分析 (一) 机制检验通过前文的理论分析,本文认为国内市场整合通过推动供应链多元化配置与国内中间品调整两个渠道强化中国企业GVC韧性。因此,借鉴Liu和Mao(2019)、谢谦和金才淇(2025)的思路,通过分析国内市场整合对渠道变量的影响进行机制检验,具体模型设定如下:
| $ Channel_{\text{ft}}=\eta_0+\eta_1\mathrm{\mathit{int}}eg_{ct}+\eta_2X_{fckt}+\delta_f+\gamma_t+\varepsilon_{fckt} $ | (5) |
其中,Channel为渠道变量,包括供应链多元化配置与国内中间品调整,其余变量设定同基准回归模型一致。
1.供应链多元化配置。借鉴巫强和姚雨秀(2023)的研究,本文构造三个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指标:(1)上游供应商集中度(Pt5r),用企业当年前五大供应商的采购额占采购总额的比例衡量;(2)下游客户集中度(Ct5r),用企业当年前五大客户的销售额占销售总额的比例衡量;(3)供应链整体集中度(St5r),用企业当年前五大供应商采购比例和前五大客户销售比例的均值衡量。集中度越低,意味着供应链配置趋向多元化。由表4列(1)−(3)可得,integ的估计系数显著为负,说明国内市场整合通过促进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来提升中国企业GVC韧性,假说2得证。国内市场整合能够扩大供应链合作方可选择范围,提高供应链效率,促使企业倾向于实施供应链多元化配置;而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既有助于分散企业生产经营风险,提升企业嵌入全球分工网络的稳定性,又能够帮助企业生产高质量产品,不断向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提高GVC安全性。
| 供应链多元化配置 | 国内中间品调整 | ||||
| (1) | (2) | (3) | (4) | (5) | |
| Pt5r | Ct5r | St5r | D_variety | D_quality | |
| integ | −0.141* | −0.118** | −0.145** | 29.629*** | 0.068** |
| (0.081) | (0.060) | (0.058) | (7.246) | (0.035) | |
| 控制变量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N | 3 902 | 5 506 | 3 902 | 6 300 | 6 300 |
| R2 | 0.770 | 0.813 | 0.807 | 0.308 | 0.576 |
2.国内中间品调整。借鉴高强和宋林(2022)的研究,本文测算各城市一般贸易出口中间品种类作为国内中间品种类的代理变量(D_variety),测算各城市一般贸易出口中间品质量作为国内中间品质量的代理变量(D_quality)。由表4列(4)、列(5)可得,integ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正,说明国内中间品种类和质量是国内市场整合提升中国企业GVC韧性的传导渠道,验证了前文假说3。国内市场整合能够降低生产成本、搜寻匹配成本,提高国内中间品生产商的生产效率,扩大国内中间品生产;同时,国内市场整合能够优化创新要素配置,提高生产商的技术水平,从而生产更高质量中间品。国内中间品种类增加与质量提升既能为中国企业在应对价值链中断风险时提供国产替代,有助于增强GVC稳定性,又有助于中国企业生产多样化、高端化产品,从而强化其参与国际分工的竞争优势,增强GVC安全性。
(二) 异质性分析1.地方保护程度异质性。政府赶超发展战略、行政性分权以及保护国有企业等形成的地方保护主义是造成中国市场分割的主要原因,严重阻碍了国内市场一体化进程,可能会抑制企业GVC韧性的提升。本文使用城市产业结构趋同度和专业化程度的倒数来构建地方保护主义指数(protect),并按照各城市地方保护程度均值划分样本,进行分样本检验。表5列(1)−(4)显示,integ对位于低地方保护程度城市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负,对位于高地方保护程度城市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的估计系数不显著,即地方保护程度越低,国内市场整合越能提升中国企业GVC韧性。可能的原因是,一方面,地方保护程度高的城市市场壁垒更强,阻碍了商品、要素资源自由流动,造成资源错配,加剧市场分割,致使企业很难依托强大国内市场来提升GVC韧性。另一方面,随着地方保护程度的提高,可能造成市场活力下降,市场竞争效应减弱,从而降低企业自主创新意愿,导致国际竞争力下降,削弱了市场整合对GVC韧性的提升作用。
| 高地方保护程度 | 低地方保护程度 | 劳动密集型行业 | 资本密集型行业 | 技术密集型行业 | ||||||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
| integ | −0.153 | −0.101 | −0.392* | −0.370*** | −0.059 | −0.175 | −0.803* | −0.239* | −0.520*** | −0.189** |
| (0.326) | (0.074) | (0.227) | (0.102) | (0.424) | (0.146) | (0.447) | (0.137) | (0.193) | (0.082) | |
| 控制变量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N | 2 315 | 3 161 | 2 601 | 1 101 | 914 | 2 096 | 1 751 | 3 066 | 2 441 | |
| R2 | 0.938 | 0.519 | 0.953 | 0.545 | 0.929 | 0.631 | 0.943 | 0.436 | 0.940 | 0.520 |
2.行业异质性。不同要素密集度行业具有不同特征,可能会对全球价值链韧性产生异质性影响。本文根据鲁桐和党印(2014)的研究,将行业划分为劳动密集型行业、资本密集型行业、技术密集型行业,进行分样本检验。由表5列(5)−(10)可以看出,国内市场整合显著提升了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行业的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对劳动密集型行业的企业GVC安全性和稳定性影响不明显。这可能是因为资本和技术密集型行业拥有核心生产要素,行业附加值较高,对价值链相关环节的掌控力较强,受到外部冲击的影响相对较小;同时,这两类行业的研发人员和专利储备通常较多,能够充分发挥国内市场整合作用,对全球价值链韧性的提升作用更明显。而劳动密集型行业主要依靠低廉劳动力从事标准化生产,长期存在技术短板,处于价值链低端环节,较难实现价值链韧性的提升。
3.贸易方式异质性。加工贸易企业实施“两头在外”的粗放嵌入模式,导致诸多中国企业被锁定在价值链低端环节,使其无法直接从GVC网络中获益。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进对外贸易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指出,要“优化贸易方式”“做强一般贸易”。本文按照贸易方式将样本划分为一般贸易企业和加工贸易企业,进行分样本检验。表6列(1)−(4)显示,国内市场整合对一般贸易企业GVC韧性的提升作用更为明显。可能的原因在于,国内市场整合能够帮助一般贸易企业在更大范围内选择多元化、优质供应商,采购更多种类的国内高质量中间品,提高企业应对外来冲击的能力,促使企业向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从而增强GVC稳定性和安全性。而加工贸易企业更倾向于被动接受出口客户指定的中间品,且更多地依托国外需求进行生产经营,产品自主升级动力不足,难以发挥国内市场整合对价值链韧性的提升作用。
| 一般贸易 | 加工贸易 | 长国内链长 | 短国内链长 | |||||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
| integ | −0.570*** | −0.154** | 0.199 | −0.162 | −0.696*** | −0.220** | −0.503 | −0.127 |
| (0.173) | (0.071) | (0.432) | (0.139) | (0.236) | (0.108) | (0.317) | (0.089) | |
| 控制变量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N | 4 867 | 3 946 | 1 173 | 982 | 3 485 | 2 838 | 2 357 | 1 901 |
| R2 | 0.959 | 0.536 | 0.946 | 0.703 | 0.956 | 0.499 | 0.951 | 0.555 |
4.国内链长异质性。一国在GVC分工模式下所承担的生产环节能够决定其贸易利得以及对全球价值链的控制程度。尤其是在世界经济环境复杂多变的当下,扩张国内链长能够应对GVC脱钩断链风险,关乎一国的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借鉴Chor等(2021)的研究思路,本文使用中国2007年投入产出表计算企业国内链长,并按照企业所在行业的国内链长均值划分样本,进行分样本检验。表6列(5)−(8)显示,企业国内生产链条越长,国内市场整合对GVC韧性的提升作用越明显。一方面,国内链长越长,意味着企业将更多的国外生产环节转移至国内,帮助企业突破“低端锁定”,促进企业附加值提高和关键技术升级,从而提升GVC安全性;另一方面,随着价值链在国内生产长度的延伸,有助于打造完整的国内分工体系,帮助企业缓解国际市场不确定性冲击,降低脱钩断链风险,从而增强GVC稳定性。
六、拓展分析 (一) 考虑不同类型市场整合的作用根据既有研究,商品和要素市场在整合过程中对全球价值链发展可能存在差异化影响,因此本文深入考察商品、要素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并进一步细分要素市场以探究资本、劳动市场整合对企业GVC韧性的异质性影响。由表7可以看出,商品市场整合和要素市场整合的估计系数均显著为负,说明这两类市场整合均显著增强了中国企业GVC韧性。从要素细分市场看,资本市场整合显著提高了中国企业GVC安全性与稳定性;而劳动市场整合的作用不明显。商品市场整合打破了城市间贸易壁垒,推动中间品等商品跨区域自由流动,为企业提供多元化、高端化选择,从而强化全球价值链韧性;同时,商品市场整合能够激活内需潜力,当国际市场受到冲击时,企业可依赖国内需求维持稳定经营,降低“断供”风险,提高价值链韧性。资本市场整合能够促使资金自由流动,优化资本配置,缓解融资约束,为企业生产研发提供资金保障,激发企业创新活力,从而提升企业国际竞争力,促使企业向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强化GVC韧性。而劳动市场整合影响不显著的原因可能在于:一是现实中企业往往会通过签署竞业协议等方式限制人才流动,加上城市间的工资待遇水平存在明显差距,进一步阻碍了劳动力自由有序流动,导致目前中国劳动市场一体化建设仍待提高;二是在经济转型发展阶段,中国劳动力技能结构与市场需求不匹配,存在高技能人才短缺问题,不能满足价值链转型升级要求,导致劳动力市场整合的作用不明显。
| 商品市场整合 | 要素市场整合 | 资本市场整合 | 劳动市场整合 | |||||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
| integ | −0.083* | −0.030** | −0.595** | −0.150* | −0.146** | −0.039* | 0.060 | −0.012 |
| (0.044) | (0.013) | (0.241) | (0.082) | (0.061) | (0.020) | (0.081) | (0.024) | |
| 控制变量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N | 6 310 | 5 148 | 6 310 | 5 148 | 6 310 | 5 148 | 6 310 | 5 148 |
| R2 | 0.940 | 0.493 | 0.940 | 0.492 | 0.940 | 0.492 | 0.940 | 0.492 |
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新一代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数字化转型能够打破区域流通壁垒,加快国内市场整合进程。一方面,数字化转型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地方保护问题,打通资本、劳动等要素资源流动渠道,有助于要素资源跨区域高效配置,并强化国内市场整合对企业GVC韧性的提升作用;另一方面,数字化转型能够丰富商品种类,拓宽市场边界,打破区域间商品流通限制,促进跨时空、跨区域消费,从而提升商品市场整合度,进一步促进企业GVC韧性的提升。因此,本文参考吴非等(2021)的方法,使用词频法测算企业数字化转型程度。由于词频法具有“右偏性”特征,本文将其加1后取对数,最终得到企业数字化转型指数(lndig)。在基准回归的基础上加入国内市场整合与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交互项来估计数字化转型的调节作用,估计结果见表8列(1)、列(2)。显然,integ×lndig的估计系数显著为负,即随着企业数字化转型程度的不断提高,国内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提升作用增强。
| (1) | (2) | (3) | (4) | |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gvc_safety | gvc_stability | |
| integ | −0.418** | −0.120** | −0.474** | −0.151*** |
| (0.196) | (0.054) | (0.206) | (0.057) | |
| integ×lndig | −0.155** | −0.039* | ||
| (0.073) | (0.021) | |||
| lndig | 0.042* | 0.015* | ||
| (0.025) | (0.008) | |||
| integ×pilot | −0.694** | −0.190* | ||
| (0.299) | (0.106) | |||
| pilot | 0.239** | 0.060 | ||
| (0.113) | (0.041) | |||
| 控制变量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固定效应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控制 |
| N | 6 310 | 5 148 | 6 310 | 5 148 |
| R2 | 0.941 | 0.488 | 0.940 | 0.492 |
双循环新发展格局要求立足国内市场,促进内外协同发展。为了进一步探究国内一体化市场和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协同联动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本文在基准回归模型中加入国内市场整合与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交互项进行实证分析。其中高水平对外开放使用是否参与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来衡量,若某城市为共建“一带一路”节点城市
价值链韧性是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指标,也对贯彻落实“统筹发展和安全”具有重要战略意义。本文通过合并2005—2016年中国城市层面国内市场整合数据与上市公司GVC韧性数据,探究国内市场整合如何影响中国企业GVC韧性。核心结论表明,国内市场整合通过供应链多元化配置和国内中间品调整两条路径促进了中国企业GVC韧性的提升。该影响在不同群组间存在差异性,上述积极效应在低地方保护程度城市、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行业、一般贸易以及较长国内生产链条的企业中更为显著。同时,不同类型市场整合对中国企业GVC韧性的影响不同,除劳动市场整合外,商品、要素以及资本市场整合均产生了显著促进作用。另外,内外协同联动与企业数字化转型均能正向促进国内市场整合对企业GVC韧性的提升效应。
根据以上研究结论,本文为立足全国统一大市场、推进国内市场整合来强化中国企业GVC韧性提出以下政策建议:(1)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政府部门要积极推动市场化尤其是要素市场化改革,深化对内开放,有效破除地方封锁和政策壁垒,完善区域协调机制,强化市场基础制度规则统一、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加快形成强大国内市场,切实发挥超大规模国内市场优势,促使市场高效运行,激发市场活力。此外,政府应该通过政策支持和财政补贴来激励企业积极进行数字化转型,促进商品、要素跨区域流动与优化配置,有效拓宽市场边界,进一步推动国内市场整合,以实现全球价值链韧性的提升。(2)充分发挥多元机制作用。一方面政府部门要建立并完善相关政策框架,支持企业采取供应链多元化配置模式;同时企业要基于产品性质和市场需求,全面评估上下游供应链配置风险,积极拓展优质的上下游合作方,使国内市场整合的价值链韧性提升作用得到有效发挥。另一方面,各地政府要依托国内一体化市场,积极推动国内中间品市场建设,着力解决国内中间品关键技术短板,有效促进国内中间品种类增加与质量提升,引导企业采购国内中间品来代替国外中间品,进一步强化国内市场整合的价值链韧性提升效应。(3)针对不同地区、行业、企业制定差异化政策。首先,各地政府应减少行政干预,降低地方保护程度,把握好市场与政府的关系,促使“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有效结合,从而强化国内市场整合对价值链韧性的提升作用。其次,通过国内市场整合有针对性地满足不同行业和企业需求,重点推动资本、技术密集型行业与一般贸易企业深度参与全球价值链,提高冲击应对能力,强化价值链韧性。最后,政府部门应引导完善国内产业分工体系,促使企业扩张国内生产环节,从而依托强大国内市场来提高全球价值链韧性。(4)积极推进国内统一市场与高水平对外开放协同发展。一方面,通过市场一体化建设完善国内市场体制机制,优化资源配置。在此基础上积极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虹吸全球优质生产要素、资源和中间投入品,以实现全球范围内的资源高效配置,建立并完善高效、安全、自主可控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另一方面,在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过程中应积极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深化国内市场制度改革,实现内外开放相互促进,构建更高水平开放型市场体制,以强化全球价值链韧性。
| [1] | 陈红霞, 席强敏. 京津冀城市劳动力市场一体化的水平测度与影响因素分析[J].中国软科学,2016(2). |
| [2] | 戴枫, 吕笠瞻, 荀晨. 乘“需”而上: 内需如何引致中间品创新[J].财贸经济,2025(7). |
| [3] | 丁涛, 盛燕, 谭睿鹏, 等. 全国统一大市场与经济增长——来自安徽省加入长三角城市经济协调会的证据[J].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24(12). |
| [4] | 范文诚, 刘耀彬, 王守坤. 国内市场一体化、交易成本与企业供应链配置——来自沪深A股市场的经验证据[J/OL]. 南开管理评论, https: //link.cnki.net/urlid/12.1288.F.20251015.1538.006, 2025-10-16/2025-12-17. |
| [5] | 高强, 宋林. 区域创新、中间品与出口国内附加值率[J].国际贸易问题,2022(4). |
| [6] | 耿伟, 贾兴兴, 朱佳. 工业机器人贸易网络地位与价值链韧性: 基于中国制造业企业的经验证据[J].世界经济研究,2024(9). |
| [7] | 黄纪强, 甘行琼, 刘锋, 等. 供应链多元化配置与企业数字化转型[J].世界经济研究,2025(4). |
| [8] | 考秀梅, 谢申祥. 制度型开放的市场整合效应——基于市场准入负面清单试点的准自然实验[J].财经研究,2025(1). |
| [9] | 雷娜, 郎丽华. 国内市场一体化对出口技术复杂度的影响及作用机制[J].统计研究,2020(2). |
| [10] | 李光勤, 邱欣悦. 双向FDI与全球价值链韧性: 来自跨国数据的经验证据[J].世界经济研究,2024(5). |
| [11] | 卢盛峰, 董如玉, 叶初升. “一带一路”倡议促进了中国高质量出口吗——来自微观企业的证据[J].中国工业经济,2021(3). |
| [12] | 鲁桐, 党印. 公司治理与技术创新: 分行业比较[J].经济研究,2014(6). |
| [13] | 吕越, 盛斌, 吕云龙. 中国的市场分割会导致企业出口国内附加值率下降吗[J].中国工业经济,2018(5). |
| [14] | 倪克金, 刘修岩, 张蕊, 等. 城市群一体化与制造业要素配置效率——基于多维分解视角的考察[J].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23(4). |
| [15] | 卿陶, 黄先海. 国内市场分割、双重市场激励与企业创新[J].中国工业经济,2021(12). |
| [16] | 任保全, 李家阳. 人工智能能否助推战略性新兴产业供应链配置多元化?[J].现代经济探讨,2025(10). |
| [17] | 盛斌, 毛其淋. 贸易开放、国内市场一体化与中国省际经济增长: 1985—2008年[J].世界经济,2011(11). |
| [18] | 宋跃刚, 张小雨. 创新驱动政策能否提升企业全球价值链韧性?[J].世界经济研究,2023(12). |
| [19] | 苏振东, 宫硕. 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与中国企业“内外双链”地位提升——基于国内供应链调节的新视角[J].财经研究,2025(2). |
| [20] | 王昀, 孙款款. 国内产品市场从分割走向整合了吗——来自中国城市层面的经验证据[J].经济学家,2023(3). |
| [21] | 汪泽, 李荣林. 全国统一大市场与全球价值链国内链长扩张[J].国际经贸探索,2024(7). |
| [22] | 王珍珠, 袁平红, 周明生. 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如何影响企业供应链韧性[J].财经科学,2025(2). |
| [23] | 魏方, 陈贵梅. 数据价值化能力与全球价值链韧性: 理论机制与实证检验[J].世界经济研究,2025(3). |
| [24] | 吴非, 胡慧芷, 林慧妍, 等. 企业数字化转型与资本市场表现——来自股票流动性的经验证据[J].管理世界,2021(7). |
| [25] | 巫强, 姚雨秀. 企业数字化转型与供应链配置: 集中化还是多元化[J].中国工业经济,2023(8). |
| [26] | 向仙虹, 杨国歌. 要素市场整合、空间知识溢出与低碳转型发展[J].产业经济研究,2023(6). |
| [27] | 谢谦, 金才淇. 内陆自贸区建设与企业污染减排——来自全国税收调查的微观证据[J].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25(5). |
| [28] | 谢申祥, 高新锐. 数字产业与制造业企业全球价值链韧性[J].暨南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5). |
| [29] | 杨仁发, 郑媛媛. 数字经济发展对全球价值链分工演进及韧性影响研究[J].数量经济技术经济研究,2023(8). |
| [30] | 殷红, 左舒雅. 数据规制对制造业全球价值链韧性的影响[J].中国流通经济,2025(1). |
| [31] | 张杰, 张培丽, 黄泰岩. 市场分割推动了中国企业出口吗?[J].经济研究,2010(8). |
| [32] | 赵春明, 杨宏举. 数字贸易如何影响统一大市场建设: 基于中国272个地级市的经验证据[J].世界经济研究,2024(2). |
| [33] | 赵晓梅, 闫珍丽, 徐灿宇. 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建设对企业供应链配置的影响: 集中化还是多元化[J].现代财经(天津财经大学学报),2024(10). |
| [34] | 周正柱, 冯加浩. 长三角城市群市场一体化对技术创新影响的门槛效应研究[J].重庆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3(5). |
| [35] | 祝合良, 李晓婉, 王春娟. 统一大市场促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的机理与路径——基于交易成本的视角[J].财经理论与实践,2024(3). |
| [36] | Chor D, Manova K, Yu Z H. Growing like China: Firm performance and global production line position[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21,130:103445. |
| [37] | Gao Y, Feng Z, Zhang S B. Managing supply chain resilience in the era of VUCA[J].Frontiers of Engineering Management,2021,8(3):465–470. |
| [38] | Góes C, Matheson T. Domestic market integration and the law of one price in Brazil[J].Applied Economics Letters,2017,24(5):284–288. |
| [39] | Hohenstein N O, Feisel E, Hartmann E, et al. Research on the phenomenon of supply chain resilience: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paths for further investigation[J].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hysical Distribution & Logistics Management,2015,45(1-2):90–117. |
| [40] | Lewbel A. Constructing instruments for regressions with measurement error when no additional data are available, with an application to patents and R&D[J].Econometrica,1997,65(5):1201–1213. |
| [41] | Liu Y Z, Mao J. How do tax incentives affect investment and productivity? Firm-level evidence from China[J].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Economic Policy,2019,11(3):261–291. |
| [42] | Smorodinskaya N V, Katukov D D, Malygin V E. Global value chains in the age of uncertainty: Advantages, vulnerabilities, and ways for enhancing resilience[J].Baltic Region,2021,13(3):78–107. |
| [43] | Tan F F, Gong C Y, Niu Z Y. How does regional integration development affect green innovation? Evidence from China’s major urban agglomerations[J].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2022,379:134613. |
| [44] | Tang S Y, Gurnani H, Gupta D. Managing disruptions in decentralized supply chains with endogenous supply process reliability[J].Production and Operations Management,2014,23(7):1198–1211. |
| [45] | Yu M J. Processing trade, tariff reductions and firm productivity: Evidence from Chinese firms[J].The Economic Journal,2015,125(585):943–988. |
| [46] | Zhang X D, Zou M F, Liu W M, et al. Does a firm’s supplier concentration affect its cash holding?[J].Economic Modelling,2020,90:527–535. |